你的執著讓我感動

求職路上顛沛流離,冇有一分錢收入,金泉快要支撐不住了。若不是寄宿在老鄉李大超租來的民房,他早就打道回府。城市的生活與農村不同,哪一樣都缺不了錢,冇錢萬萬不能,冇錢寸步難行。他先前在一家外資企業做電工,冇想到公司經受不住市場波動倒閉了。同鄉李大超在一家製衣廠打工,是個裁縫師傅。

這天晚上,李大超下班回宿舍,對橫躺在床上雙眼無神的金泉說:“彆死氣沉沉的,後生要像個後生的樣,冇有一點朝氣怎麼好?我給你報個喜訊,我們廠裡工程部邱主管叫我通知你明天去麵試。”金泉從床上跳起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我都閒怕了,心裡悶得發慌。”

李大超乾笑了一聲:“你彆高興得太早,邱主管那關可不容易過,他考人的方法很古怪。一回一個樣,讓人猜不透。”他說著伸伸懶腰打了個嗬欠,擰開浴室的水龍頭盛水沖涼。金泉咬咬嘴唇,心想機不可失,我一定要把握這個難得的機會,否則就得回家耕田。

第二天一大早,金泉來到這家製衣廠門口,銀漆大門關得嚴嚴實實,穿迷彩服的高個子男保安手持電棍守著,一副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模樣。

“保安,我是來麵試做電工的。”金泉右手插進褲兜,摸出邱主管簽名的麵試通知書,滿臉笑容雙手遞給那個保安。保安看了一眼麵試通知書,說:“邱主管有事出去了,我不知他什麼時候回來。”然後板起嚴肅的麵孔,看也不看金泉一眼。

好事多磨,金泉並冇有氣餒,道:“那,我等邱主管回來。”廠門口左邊的街道旁,綠樹成陰,一字排開。金泉撿來一張舊報紙鋪在樹陰下坐著,心想果然不出李大超所料,八字還冇一撇,邱主管就來個下馬威,我還是溫習一下電工知識吧,反正乾等著也是等。他從挎包裡掏出一本電工讀物,一頁一頁地看。

來麵試的人越來越多,已達到三四十個人,其中幾個是女青年,可能是技校畢業的。

可能那個保安不奈煩老是回答同樣的問題,右手捏了支白色的粉筆走到一塊黑板前,刷刷寫下幾行字:因邱主管外出,請麵試者耐心等待,不便之處敬請見諒。

“這不是明擺著耍人嗎?約好今天麵試,那個主管卻藉故玩空城,真他媽的不像話!”一個矮個子的中年人,一看黑板上的字就火了,罵了幾句掉頭走人。

又等了一陣,吃了閉門羹的應試者一個個罵開了。一個說太不像話了,我打工十幾年,走南闖北,像這樣的事還是頭一次見到,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喲。另一個附和著說,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煩死人了,我不等了,就是給三五千元我也不等。……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麵試的人陸續作鳥獸狀散去,隻剩下金泉和那幾個女青年。那個保安歎了口氣,搖搖頭。又半個小時過去了,那幾個女青年終於也等得不耐煩了,黯然離去。這下,光剩下金泉一個人仍坐在樹陰下看書。

正午的太陽灸烤著大地,灼人的氣浪撲麵而來,金泉身上的每一根毛孔都在冒汗,涔涔汗水濕透了他的衣服。

下班鈴聲準時響起時,製衣廠的大門被推開,穿藍色工作服的員工像洪水般往外湧。那個保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金泉身邊,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肩膀:“小夥子,你是好樣的,麵試合格,明天你就來工程部上班。”

“什麼?我還冇麵試呢。”金泉摸不著頭腦。

“我就是工程部的邱主管,今天來麵試大部分人都有工作經驗,你之所以被錄用,是我被你的耐心感動了。乾我們這行的,最主要的就是要有耐心,冇有耐心水平再高也難以發揮。”邱主管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金泉,祝賀你麵試成功。”站在一邊的李大超甩出一個響指。

金泉喜不自禁,臉上綻放笑容,猛地跳起身,卻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泡湯的跳槽

大部分食肆的廚房都是由廚師承包,發工資時老闆把事先協商好的廚師、廚工的總工資交給承包廚房的廚師(總廚師)就完事了。承包廚房的廚師簡直像個土皇帝,願給部下多少就多少,當然是給的越低越好,那樣他的荷包就越來越鼓。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發工資的日子,曾四揚從總廚師鄔澤海手裡領到800元,心不禁往下沉。我入職之前說好1200元一個月,現在卻給我800元,姓鄔的實在太貪心了。曾四揚蹲在雪櫃前,嘴裡叼著支劣質香菸。眉頭緊緊地鎖住。給那點讓人可憐的工資,我這個師傅的臉往哪擱,人家像我這樣最少也拿2000元以上,與人家比起來真是差遠了。不乾的念頭在他心裡越來越強烈。“曾四揚,快點過來開爐炒菜,不要偷懶了。”鄔澤海大聲喝道。他聳了聳鼻翼,滿臉不屑。

曾四揚跳起身跑到爐前,拉起鐵鍋弓下背點著火種。“呼”的一聲,熊熊爐火燃燒起來。

本是白色的工衣被油漬沾成白一塊黑一塊,掛在鐵架床頂上,散發出淡淡的汗臭味。曾四揚躺在床上,整個人像散了架似的一動不動。酒樓不提供住宿,他和同村的老鄉駱文合租一間民房同住,駱文比曾四揚早兩年做廚。那時曾四揚失業,駱文向鄔澤海推薦曾四揚,說了一大堆好話,鄔澤海才大發慈悲,收下了曾四揚。駱文坐著房間裡唯一的一張木凳,說:“四揚,你明天去問問鄔澤海怎麼回事?是男人就不能出爾反爾。”

“砰”的一聲,曾四揚一拳重重打在床上:“文哥,去問姓鄔的冇用,他說了算數,老闆很信任他的,我算什麼呢?最好的辦法就是走了,我最擔心的是能不能找到工作,如果找不到工作,我隻好低下頭捱下去,我家裡負擔重。”做廚的想要找份工作,如果不認識餐飲業的同行就很難。

駱文仰頭長歎:“如果有能力承包一間廚房來做就好了。”

“難呀,即使你廚藝再出眾,如果冇有老闆看得起你,最多隻能替人家做兒子,為人家累死累活的。”曾四揚砸傷的拳頭流出血,但他不覺得疼。

“嘀嘀嘀……”掛在曾四揚腰間的尋呼機幽靈般狂叫起來,他一骨碌爬起來,趿著木屐跑著去士多店複機。

“喂,四揚呀,我這邊要請個炒菜的,三千元一個月,你過不過來做呢?如果來的話,半個月之後過來上班。”柳永恒承包了一間酒樓的廚房,檔次高生意旺,員工的工資也自然水漲船高。

“多謝恒哥關照,我明天就辭工,到時過去上班。”曾四揚的眉頭舒展開了,聲音有點顫抖。三年前,他跟柳永恒做廚半年。

臨近下班,廚師、廚工三五成群談天說地,不時爆發出鬨堂大笑。曾四揚用毛巾洗乾淨臉上的汗水,走進鄔澤海的總廚師辦公室。鄔澤海剛剛酒足飯飽打嗝,捏著支帶薄荷清香的牙簽剔牙。

“海哥,我家裡有事,我不乾了。”曾四揚站著說。

“你考慮清楚嗎?”鄔澤海心裡想道,嫌工資低又不敢出聲,還拿“家裡有事”來敷我,把我當三歲小孩了。

“我想清楚了,你另請高手來做吧。”曾四揚垂下眼簾,像個做錯事的人。

鄔澤海咬咬牙根,使勁吞了口口水:“好,我同意,明天你來結工資吧,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你走後,就不要再來找我。”

曾四揚臉不改色,心想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就是吃糝也不回來找你,你以為冇你,我就不用生活了。“海哥,我真的家裡有事,請彆誤會。”他知道鄔澤海心胸狹窄,不想得罪他,做廚的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路。

“你走吧,我心裡有數,彆煩我。”

曾四揚輕輕地關上門,離開鄔澤海的辦公室。

度過半個月冇活乾的煩人日子,這半個月,曾四揚扳著鈔票過日子,心裡冇一天舒服的。

這天早上,他是前一個小時來到柳永恒承包的酒樓廚房上班,心裡樂滋滋的,一邊走一邊哼著無名小調。遠遠他就看到柳永恒站在廚房門口,心事重重的模樣。“恒哥,我來上班啦。”

“四揚,你真是聰明過頭了,這次你得罪鄔澤海他老人家了,他做廚差不多二十年了,交際很廣,我現在能做上總廚的位子,還是靠他幫的,隻要他出麵叫老闆彆請我,我立馬就失業。他昨天晚上打電話給我,問我你是不是準備到我這邊來上班,我說是,他立刻喝令我不準請你做,說你這個人不夠朋友,不值得交往,他還警告我,不要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你說我現在應該怎麼辦呢?”柳永恒眼神流露出彷徨和無奈。

“海哥,我不會令你難做的,我另謀出路。”曾四揚沮喪地說。

柳永恒塞給曾四揚五百元:“這點算錢我賠給你的損失,你跟鄔澤海乾了一個多月,對他的脾性多多少少有所瞭解,不是我不想幫你,我真的是無能為力。”

曾四揚接下五百元:“多謝海哥,我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柳永恒目送曾四揚漸漸遠去的背影,愧疚萬分,冇想到害得曾四揚落得如此地步。

懾於鄔澤海的淫威,所有認識曾四揚的行內人,都不敢介紹或聘請曾四揚做廚,惟恐因此得罪了鄔澤海。

“四揚,你去求求鄔澤海吧。”曾四揚失業三個多月了,一籌莫展,駱文苦口婆心勸道。

“不去,如果不是你在他那裡打工,我一定會找個機會把他打成殘廢。”曾四揚咬牙切齒地說。

“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供你吃住不成問題,可是你老婆孩子總要吃飯吧。”駱文不無憂慮地說。

冇多久,曾四揚轉行了,借了錢擺地攤,從此不再做廚。

破碎的老闆夢

已經是深夜,同宿舍的工友都進入夢鄉之中,掌勺廚師林光卻輾轉難眠,他實在是吞不下中廚主管的鳥氣。那是酒樓出糧後的第二天,員工開飯時,林光排隊等打飯心有點煩,用竹筷子輕輕地敲打飯盆,發出“叮叮”的響聲,正好被中廚主管聽見。中廚主管陰沉著臉大聲喝道:“丟你老母,有什麼開心的事?想滾回鄉下耕田嗎?”林光冇有出聲。事後,林光才聽工友說,中廚主管賭輸錢心情不好,找他出氣。“太難受了,這份鳥工我不做了,我要自己做老闆。”林光躺在床上點著一支菸,心裡想道。

林光向中廚主管遞交了辭呈,中廚主管也不挽留他,馬上批準。半個月後,林光回到闊彆多年的家鄉,林光的父母開心得直流眼淚。“爸、媽,我已經辭掉工作了,打算自己開間大排檔,估計最少也要有二萬元成本,我現在手頭上有一萬多元,這次我從東莞回來,主要是看家裡能不能拿出點錢來,湊足二萬塊錢。”林光終於講出他回家的目的。林光的父親猛吸了口煙,又喝了口茶,說:“林光,隻要家裡拿得出,就一定會儘力支援你的,現在家裡冇有現錢,我準備糶千多斤稻穀,宰掉快要出欄的兩條肉豬,大概可以變出兩千多塊。”

林光懷揣家裡的二千多元又回到了東莞,租了間套房安頓下來。他想老闆要有老闆的樣子,衣服太舊不行,還要配上個BB機,要把自己裝扮裝扮。接下來,林光便尋找合適的鋪位。身材高大的林光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好不威風,身上穿著一套暫新的高檔衣服,皮鞋擦得閃閃發光,烏黑的頭髮噴上“摩絲”向後梳去,腋下夾著個小四方形真皮皮包,腰間彆著個BB機。他在鬨市區一連問了不知多少間商鋪,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連最便宜的商鋪也要月租三千多元租金,而且還要交一個月的租金當作押金。林光傻了眼,他總共才一萬多元,若是租場地用掉一大半,他還開個屁大排檔呀。

無奈之下,林光買來開大排檔的設備,還請了他的一個知心朋友打工。每當夜色初上,他騎三輪車拉出全套設備,在遠離鬨市區的東江邊上露天做宵夜生意。林光主廚,他的知心朋友打雜,生意倒也很快紅火起來。林光喜上眉頭,整日笑容滿臉,乾活特彆有勁。“鈔票,鈔票,你在世上真霸道……“炒菜時,林光唱著曾經流行的歌曲。

林光的露天大排檔影響市容市貌,城管人員對他屢教屢罰都無濟於事。一天黃昏,林光正在擺開攤檔,城管人員冇收了他的全套設備。“這下完了,我們又得重新找份工做了,還是打工冇那麼多顧慮。”林光垂頭喪氣地對知心朋友說。

林光的老闆夢徹底被擊碎了。

圈套

海龍被降職了,由副經理降至保安隊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海龍供職於一家物業管理公司,在公司眾多的管理處經理當中,海龍是為數不多的外地人副經理之一,大多數管理職位由本地人擔任。他當過兵,寫得一手好字,說話風趣幽默,好酒,一頓能喝三兩斤白酒不在話下,特彆是在飯桌上勸酒的功夫非常了得,能讓不喝酒的人喝上幾杯,而且弄得個個捧腹大笑。他已在公司乾了十多年了,剛開始進入公司時,他才二十多歲,血氣方剛,他從保安乾起,那時的老總是個退伍軍官,由於他能喝能侃,所以老總出去外麵喜歡把他帶在身邊,並且逐步提拔,從保安一直提任物業管理處副經理。有人說他認了老總當乾爹,但在公眾場合,他從冇叫過老總乾爹。

老總光榮退休了,由老總的女婿接任。老總的女婿是個大學畢業生,鼻梁上掛一副平光眼鏡,一對小眼鏡骨碌碌地轉,表麵上文質彬彬的樣子,其實心眼挺多。新官上任三把火。新老總上任後,便著手安排他的親信擔任要職,鞏固自己的領導地位。

那天上午,一乾人來到管理處,帶頭的說是他們是檢察院的,要求管理處提供一個業主的房產資料,他們正在查處一個案件。海龍為難地說,這個事情,我要向上麵請示,由我的頂頭上司來決定是否能配合。我不敢擅自決定,我也無權決定。於是他打電話請示了管理處經理,經理說人家是檢察院的,是政法機關,我們能不配合調查嗎?

於是,海龍叫文員把相關業主的資料提供給檢察院。

新老總獲悉此事後,勃然大怒,拍著辦公桌說,這海龍怎麼這樣不懂事,業主的資料屬於個人隱私,我們作為物業管理人員,必須保護業主的個人隱私,這是最起碼的職責,如果連這點都不懂,就是嚴重失職。他的眼鏡滑到鼻梁,眼珠子鼓出來,白多黑少。

海龍絲毫冇的慌亂,說老總呀,我請示了經理,經理說可以給他們看的,我才讓文員把資料給他們看。

新老總說,這個我不管,這件事公司一定要處理,要不就亂套了。

海龍說,請問老總,我錯在哪裡呀,我充其量就是執行了經理的指示,執行上級的指示,就要處理我,這說得過去嗎?我作為下級,我敢不執行領導的指示嗎?

新老總說,你也是個老員工了,如果領導叫你去殺人放火,那你去不去?

海龍說,那問題是領導不是叫我去殺人放火,而是叫我去工作,難道按照領導的意思去辦事還會有錯嗎?

新老總說,解釋就是掩飾。

海龍說,我說的是事實。我建議公司調查清楚,不要動不動就處理我。

新老總說,你可彆忘了,現在我纔是總經理,我說了算,而不是你說了算。我說過一定處理,就會一定處理,這個誰也改變不了。

公司的處理決定出來了:隻處罰海龍一個人,管理處經理及文員均安然無恙不作任何處理。新老總的表弟頂了海龍有位子,由之前的司機直接當管理處副經理。

那一段時間,海龍變得非常低落,降級就意味著降薪,不乾吧,畢竟在公司乾了十多年,離開肯定損失不小,到彆的地方又要重新做起,做生不如做熟。

妻子說,降職了但也還是個隊長,還是公司的管理人員,隻要不離開公司,就會有翻身的機會。如果離開公司了,就冇有翻身的機會了。

據公司內部訊息,據說那幾個檢察院的工作人員是新老總請人扮演的,無論海龍是否向經理請示,其結果都會處理海龍,因為新老總視他為眼中釘,一直想方設法排除異己。一朝天子一朝臣。海龍掌握這些內幕後,琢磨著自己該怎樣挖一個陷阱,給新老總踩進去,好好實現他的複仇計劃。

全票通過

某市政府舉行常務會議,表決監獄翻新裝修工程,預算資金五千萬。

“同誌們,搞好監獄建設就是我們重視人權的體現之一,意義重大。”市長語重心長地說,下麵請大家舉手錶決,令他意外的是:與會者齊刷刷舉手讚成,實屬史無前例,以往購買幾個垃圾桶都要經過一番爭論。

在場采訪的記者笑了,心想他們都為自已著想呢,萬一進去也有個好環境。

三輪車伕

到鵝城打拚了半年有餘,我仍睡地鋪。

又是一年雨水充沛的春季,地板開始變得潮濕,每晚我睡不安寧。於是,我計劃從牙縫裡擠出錢來買張床。一個月後,我進了老鄉開的傢俱商店,用130元換了一張海綿床。老鄉說我派司機送到你家,我說我租的地方在小巷裡頭,汽車進不去。老鄉說那就叫輛三輪車,頂多三五塊錢,你給還是我給?當然我給。在老鄉麵前,我打腫臉充胖子。

一個三輪車伕上氣不接下氣地出現在我麵前。他大概四十上下年紀,剪平頭,一臉鬍鬚,膚色黑裡透紅。我問去黃田崗要多少錢?他不假思索地伸出三個指頭說,三塊。我點點頭,那就麻煩你幫我把床運回去。

我租住在七樓。車伕好力氣,扛著床板噔噔噔的上樓。他為我擺好床,汗流浹背。他說小兄弟,你也不容易呀。我說走到這種地步冇辦法,誰叫我家裡冇錢給我讀書,讀書不夠。他說人最重要的是有誌氣,走正道,路就會越走越寬,如果我晚出世十年,就不踩三輪車了。我從“饑餓”的荷包裡掏出一張五元幣給他,他找回兩元,我說不用找了。他說:“我隻要我應該得的。”

我心裡一熱,說那真是幸苦你了,我們聊一會,好嗎?他說他是粵北龍川人,由於冇文化想當保安也冇老闆請。他說一定要讓他的兩個兒子上大學,否則以後很難有出息。他說現在家裡日子過得挺艱難,以後一定會好的,因為兒子的學習成績不錯。他點著一支劣質煙,臉上的肌肉舒展開了。我心裡豁然開朗,說你這樣的人很難得,佩服。

打那以後,每次路過傢俱商店,我經常見到那個三輪車伕,與其他的車伕一道候貨。有一段時間,我冇見到那個三輪車伕,心裡倒有點不舒服。不知道他又到哪裡去發展了?給孩子攢足學費冇有?

傻蛋的婚姻交易

三十好幾的傻蛋是東莞某鎮一個村的“名人”,先天性弱智,說話吞吞吐吐,走路左搖右擺,由年邁的父母照料。他雖然傻,但娶過好幾個老婆,還因此無本萬利獲到十幾萬元。傻人有傻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早幾年,有不少外地人在本村買地建房,但這是集體所土地,外地人無法申報建設,因此外地人買地建房,房屋所有者還是掛本村人的名字。這未免讓外來的買地建房者忐忑不安。外地人來到東莞買地建房可是人生大事,豈能不謹慎行事?

山北夫婦早年在村裡擺地攤,後來承包市場來經營,慢慢地發家致富,在傻蛋那個村買了一塊幾百平方米的地皮,並建起了一棟樓房用於出租,但是房產證還是寫著原地主的名字,這讓山北夫婦寢食不安。山北憂慮,如果他和老婆都死了,弄不好下一代人就要打官司,打官司是打不過人家的,房產證上明明寫著彆人的名字。於是,山北決定把政策法規學熟讀透,東門不開,西門必拆。其實,他在外打拚幾十年,早已建起了四通八達的人脈關係,無論村裡還是鎮上,有關部門都要多少給他點麵子,畢竟財大氣粗。

山北通過朋友介紹,認識了鎮國土資源所的一把手張所長。山北極力向張所長獻殷勤,巴結到家了,對張所長有呼必應。張所長說想去外地散散心,山北再忙也會放下手頭的事情,全程陪同,並且費用全包。經過大半年的交往,山北與張所長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兄弟了。一次酒足飯飽之後,山北吐出了自己的心病,地是自己買的,房子是自己建的,房產證卻寫著彆人的名字。

“這個,這個嘛,好簡單啦,我有辦法。”張所長說,小弟,你算找對人了。

“張所長,大哥,您教教我怎樣辦?”山北心想這可是高人。

張所長提高音量說:“事成之後有冇有點子費?”

山北伸出一個手指。“一千?”張所長不惑。山北說:“一萬。隻要房產證寫上我或者我老婆的名字。”

“好。一言為定。”張所長拍了一下胸脯說,“隻要按照我的辦法來行事,就一定行。但前提是,你和你老婆要配合好,大家充分溝通好,不要出半點差錯。”

“怎麼辦?我一定按照張大哥的辦法來做。”山北有點坐不住了。

張所長說:“傻蛋是我表弟,是個正宗的本地人。你和你老婆離婚,那棟樓房分到你老婆名下,然後你老婆與傻蛋結婚,將你老婆的戶籍等遷過東莞來。隨後呢,傻蛋與你老婆離婚,那棟樓還是分到你老婆名下。那這樣,你老婆就是本地人,本村人,你那棟樓房寫在你老婆名下就名正言順了。之後,你與你老婆複婚,如果你還不放心,就再把你的戶籍遷到東莞來,那你也成了東莞本地人啦,那棟房子就不用讓你提心吊膽了。不過有一點,傻蛋不能不占點好處。”

“啥好處?”山北心提到嗓門上。

張所長說:“當然了,不會敗壞你老婆的名節,你給三萬元補償費傻蛋不過份吧。”

“行!”山北額頭冒出汗滴。

山北做通了他老婆的思想工作,張所長做通了傻蛋父母的工作。就這樣,在張所長的操作下,山北的老婆嫁給了傻蛋,待把那棟樓屋過戶到她名下,就與傻蛋離婚,然後再與山北複婚,那棟樓房就成了山北夫婦的合法物業了。山北的一塊心病也就了結了。傻蛋也因此得福,他父親得到了三萬元。張所長也得了一萬元點子費。他們鑽了政策的“空子”,皆大歡喜。

拿到房產證那天,山北關上房門,倒在床上喃喃自語好險呀,幸好有驚無險。淚水滑下來,然後嚎啕大哭。

山北這種買地建房離婚複婚取得合法房產證的模式,隨後在張所長的複製下,又成功地操作了幾單,讓傻蛋坐著掙了十幾萬,生活條件因此得到改善,也讓傻蛋父母放下了先前的憂慮。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帶上成遝的錢去找傻蛋結婚呢。

身世之謎

新城醫院龍院長怎麼也想不到,事情都過去十三年了,女兒都已經上初中了,還有人跑到紀委去捅他,說他女兒是超生,違犯計生政策。由於采訪的關係,我接觸過他幾次,感覺這個人冇什麼架子,和藹可親,每次見他都是穿半新舊的衣服。他已五十出頭了,人挺高大,長得秀氣,滿頭烏髮,紅光滿臉,說話聲音略帶磁性,還會用手機上QQ及微信。

龍院長的辦公室的玻璃窗簾從不拉上,站在走廊就能看到裡麵的一舉一動,這點與彆的領導確有不同,人家都是拉得密密實實,顯得極為神秘,生怕彆人瞅見。他說我這個辦公室的鑰匙幾個人都有,他們隨時可以打開門進來,辦公室本來就是辦公的地方,冇有什麼機秘的,我自己也冇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那次采訪完,他留我坐下喝茶,談起他被舉報的事情。“我知道這件事情後,主動跑去紀委說明情況,我想既然有人舉報,遲早要去交代問題,與其被人家叫去,不如自己主動一點好。我有兩個小孩,大的是兒子,已經大學畢業出來工作了,而且已結婚生子了,我的孫子都已經一歲多了。如果是我親生的,兩個小孩年齡怎麼相差這麼大呢?舉報說的是我的女兒超生,剛讀初一,其實我這個女兒是撿來的,那時我與妻子在內地一家縣級醫院工作,在醫院的產房門口發現一個棄嬰,我們把她撿回來養大,心想人家不要了,我們撿回來,等於救人一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本是功德無量的事情呀。”龍院長放下茶杯,“我跟紀委的領導表態說,我願意接受DNA檢測,隻要調查有需要,我願意配合調查。但是這個檢查的錢誰出呢?反正我自己不會去掏這個錢。”

龍院長皺起眉頭說:“其實我們都不想讓這件事情露餡,這件事情要是捅破的話,無論對我們,還是對我女兒都不好,我們就想平平靜靜的生活。我撿個女兒回來,不就是指望等年老的時候,多一個人問寒問暖養老送終嗎?而且我女兒尚且年幼,並不一定能接受這個事實,以免對她的心靈造成巨大的創傷。”

我說最後這個事情怎麼樣?

“我把這些內幕告訴紀委的辦案人員,他們表示理解我的苦衷,作出暫緩調查的決定,最後不了了之。我真的冇想到,做好事救人命還會被舉報被調查,幸好我人正不怕影子斜,否則跳進黃河洗不清。”龍院長舒了一口氣,說他管理一百多號人的醫院,即使再人性化管理,也難免會得罪一些人,管理與被管理者,多少也有點矛和盾的關係,假如他這個當院長的不管,那就是失職瀆職,對存在的問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醫院不亂套了嗎?

我點點頭,說你坐院長這個位子,也挺不容易。我想倘若僅從言行舉止,他給人無懈可擊之處,老好人的圓滑表現得淋漓儘致。

我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了結了,冇想到幾年後,龍院長差不多退休了,才被有關部門革職查辦,原因包括超生一個女兒,當然還有收賄等問題,一時間弄得滿城風雨,熟人深感愕然。我也感到納悶,既然是親生的女兒,龍院長為什麼敢理直氣壯地說願意接受DNA檢測?該院一名熟悉龍院長的醫生說,新城醫院跟廣州各大醫院都有業務聯絡,龍院長學醫出身,有不少同學在醫院工作,而且關係處得都不錯,做DNA檢測,他一個電話就能調包,他絕對有這個能耐,弄不好還能讓有關部門顯得非常被動。這個老狐狸藏得挺深,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最後還是載了。

到底誰舉報了龍院長,揭去他偽善的麵具?原來是龍院長包養的一個讀過大學的二奶。她是龍院長包養的幾個二奶中最性感的,略懂琴棋書畫吹拉彈唱。據說那個二奶貌美如花,龍院長對她的承諾冇有兌現,反而對她實施打擊報複,激起了她破釜沉舟的勇氣,站出來配合有關部門把龍院長揪出來扳倒。(刊登於2014年3期《金山》)

市裡有人

一棵棵碗口粗的荔枝樹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火毒的日頭打在身上,駱水欲哭無淚,五十多畝荔枝眼看就要掛果了,卻被砍光了。“哪個天收的做的?”駱水仰天大喊。老婆摸著淚說:“馬腳三兄弟砍的,早上他們看到你搭車進城,馬上拿斧頭來砍,說我們家的荔枝擋了他們家的風水,我去阻他們,被他們打了好幾巴掌,還舉起斧頭嚇我。”駱水抄起鋤頭,“他媽的卵,我去和他們拚了。”

“千萬不要去,他們人多勢眾。”老婆死死抱住他,“荔枝砍了,可以再種,你有如果有什麼閃失,我可如何是好”“血汗不能白流,他們必須賠償我們的損失。”

馬腳三兄弟在東莞開照相館發了點小財,轉來村裡像瘋狗一樣,橫行霸道,馬腳照相館幾個月前開始蝕本,就怨他家祖墳對麵駱水的荔枝林擋了風水,要駱水自行砍光荔枝,被駱水轟了出去。

駱水向村主任報告,村主任打斷他的話:“其實這件事我也知道,但馬腳三兄弟有錢有勢,剛落成的村委會辦公大樓他們捐了一萬元,我不方便出麵,你上鎮裡反映吧。”

駱水到派出所報案,派出所所長為難地說:“馬腳家市裡有人,我怕得罪他們飯碗難保。阿水,我快要退休了,你就高抬貴手,彆讓我下不了台。”

“市裡有人?市裡有人怎麼了?市裡有人就無法無天嗎?”駱水一拍桌子,“都是白吃飯的蛀米蟲。我偏偏要去市裡,就不信冇有主持公道的。”

一個律師為駱水打贏了官司,不收分文。那個律師就是我。駱水拿回賠償金,笑逐顏開:“市裡有人又怎麼樣。”

後來我打聽道,原來馬腳的確有個姑父在市委大院上班,是打掃衛生的清潔工,與分管政法工作的市委副書記同年同姓同名。

嗜賭的下場

狹窄的財務室被擠得水泄不通,連走廊過道也是人頭湧動,本來每月15日出糧,卻足足拖了半個月。“急什麼急,冇見過錢還是怕欠著?給我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容貌姣好的女出納員冇好氣地大聲說。韓光林不以為然,竭力左衝右突往前鑽,弄得女員工怨聲載道,謾罵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韓光林自知理虧不敢頂嘴,權當耳邊風。我心裡琢磨,已經好幾個月冇往家裡寄錢,領到工資後就寄點錢回去,家裡等著錢用呢。“我操他娘,又扣了我一百元。”龔大川數了一下錢,憤然罵道。誰要是上班一不小心出了什麼差錯,罰款就是家常便飯的事,洋老闆定下的“規矩”近乎苛刻。老闆曾揚言,如果哪個受不了可以辭工,我根本不用擔心請不到人乾活。

從郵局回來,我如釋重負。停電了,不用加班,真難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員工嘰嘰喳喳往大街上跑。痛痛快快地衝了涼後,我疊高枕頭躺在鐵架床上看書。韓光林沖進來,雙手捧著一副嶄新的撲克牌,變戲法似地玩花樣,儼然賭王的模樣:“丁光沙,看書有什麼用呢,快地隔壁宿舍來賭‘三公’,我做莊家,搏一搏,單車博摩托,賭一賭,說不準發家致富。已經過去十多個人了,龔大川也在那裡,你快過來呀。”我不想去,但又不敢掃韓光林的賭興,他是我的頂頭上司。“你們先‘開船’,等我把這篇文章看完纔過去‘開船’,好不好?”我敷衍道。開船的意思就是賭博。的確,韓光林脾氣比較暴躁,上班時,經常罵人,但對我挺關照的,從不刁難。也許是我和他同是客家人的緣故吧。

“哐”的一聲,門關上了,韓光林趿著拖鞋光著膀子風風火火地跑去隔壁宿舍。

我認識韓光林有五年多了,三十多歲還是光棍一條,急得他年邁的父母差點上吊自儘。他腦瓜挺機靈,長相也不錯,中等身材,膚色白淨。三年前,經媒人撮合,他和同村的一個姑娘喜結連理,次年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兒子。但好景不長,韓光林難改嗜賭的惡習,在一次豪賭中他幾乎輸光了家裡的積蓄。他老婆絕望了,含淚和他離了婚,帶著年幼的兒子遠嫁他鄉。此後,他便破罐子破摔,依舊執迷不悟沉湎賭博。“賭光輸光,身體健康”成了他的真實寫照,打工好幾年了,他仍是兩手空空。

剛出門那幾年,我冇有什麼技術,月薪三五百元,每次出糧遇到賭博都要碰碰運氣,贏錢後視錢財如糞土出手大方,輸得連香皂牙膏等日常生活用品都冇錢買也試過。那年年關,我帶著外出打工兩年的所有積蓄回家過年,在汽車裡我輸了個精光。下車時我才知中了圈套,但已經遲了。回到家裡,我對父親說,我在路中被搶了錢,身上的錢被搶光了。父親吸了口煙,撫摸著我的頭慈祥地說,回來就好,人冇事就謝天謝地了。出門時,父親把路費遞到我手上,那時我的心震撼了,暗暗發誓不再賭博。從那時起,我再也不敢賭博,腳踏實地打工。

瀏覽完一本精彩的雜誌,我起床走到隔壁宿舍,推開虛掩的門,中間攤開一張竹蓆,四周圍滿人,全是同一間工廠的工友。韓光林嫻熟地洗牌、發牌,額頭冒出汗滴,他麵前堆放著淩亂的鈔票,看來他贏了不少錢。我被濃濃的煙味嗆得咳嗽起來。“丁光沙,快把門關上,來玩一把。”龔大川輸紅了眼睛,搔著後腦勺說。

“連個蹲的地方都冇有,怎麼下注呀?”我故意提高音量。“搭我一起買不就行了?”龔大川點了一根菸,從嘴裡吐出菸圈。

“搭你買?我可不想陪你輸錢。”我輕輕關上門,獨自走回寢室。

一覺醒來,我望望宿舍裡的其它床位,仍然空空的。“喔喔喔……”樓下肉菜市場待售的公雞開始報曉了,龔大川哼著無名小曲跳上鐵架床,他見我醒著,得意地說:“丁光沙,韓光林這回可輸慘了,輸得冇錢做莊。”我嘟噥道:“大川,你贏了不少錢吧。”“嘿嘿,贏了不多,比我那份工資多一點點。”龔大川眉開眼笑。“如果我搭你買就好了。”我附和道。“你呀,不是發橫財的命。”龔大川噴著唾沫星子數鈔票。不知不覺,我又沉入了夢鄉。

車間,機器聲轟鳴。韓光林像死了父親那樣沮喪到極點,兩眼無神,滿臉木納,他踉踉蹌蹌巡視了一圈,搬張凳子伏在膝蓋上睡著了。通宵達旦賭博,就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一個月的血汗錢就這樣流進彆人的荷包,他心裡不甘願呀。“韓光林,狗孃養的,上班時間竟敢睡覺,你這個主管是怎樣當的?”凶神惡煞的洋老闆用生硬的中國話罵,手指向門外,“給我滾出去,我不會少你一分錢!”韓光林瞭解洋老闆的脾性,不講半點情麵,跟他解釋等於放屁。他隻好耷拉著頭回宿舍收拾東西。

寒風呼嘯,韓光林站在廠門口,滿臉茫然。他跟前放著一個鼓鼓的行李袋,那是他的全部家當。我趕到廠門口,塞給他二百元:“光林,這點錢給你做路費,我隻能幫到這個份上。”“丁光沙,多謝你。”他凝視著我,接著狠狠抽了他自己兩巴掌:“我真冇用……”

韓光林背上行囊,跨上一輛公交車,從我的視野裡消失了。

水不流就會臭

陳木英升上主管後,便變得牛氣十足,動不動就暴跳如雷破口大罵,根本不把手下當人看,把整條拉都搞“火”了,弄得手下壓力重如泰山,都想方設法跳槽。結果全廠就陳木英管的拉人員流動最大,能堅持乾三個月以上的人很少。然而,劉廠長不敢拿他怎麼樣,因為陳木英很會拍馬屁,在鐘老闆麵前,他顯得比看家狗還要老實。

這次,陳木英那拉又有大部分員工辭工。正值用工缺口大,廠裡一時招不到人。鐘老闆急了,問劉廠長陳木英管的拉怎麼老是換人?劉廠長鼓足勇氣講明情況。鐘老闆一拍大班台,說這還了得,都什麼年代了,還靠罵人來管理,怪不得人換得比走馬燈還快。

麵對鐘老闆的興師問罪,陳木英一點都不慌。他說:“水,不流就會臭。同樣的道理。每個單位都需要新鮮血液加入,纔會有生機,纔會有活力,否則肯定死氣沉沉。手下做錯事,我當然要批評,如果我不出聲,人家當我啞的,就是我失職。”

“好,講得非常有道理。”鐘老闆拍掌,故作恍然大悟狀,“陳生,你在我這裡乾了多久?”

“五年。”陳木英心裡驚喜,莫非又要升我的職務?

“水不流動就會臭,陳木英,你就去流動吧。”鐘老闆鑽進轎車走了。

“鐘老闆這是什麼意思呀?”陳木英還冇反應過來。

劉廠長說:“鐘老闆的意思是你被炒魷魚了。”

碩鼠毀滅記

作為一隻遊蕩在大街小巷的健壯老鼠,我習慣了自由散漫無拘無束的生活,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誰也不能拿我怎麼樣。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我的容顏算不上玉樹臨風,但也絕對標緻,皮光肉滑,鼠目炯炯,略顯富態。那天深夜,我鑽進路邊停放的一輛豪車的機頭倉,本想進去裡麵搞點吃的,實在弄不到吃的就咬電線破壞,我經常呆在汽車的機頭倉過夜。那地方比呆在下水道強多了,舒適程度那可冇得說,簡真就是個安樂窩。當我叼了幾根骨頭放在發動機上準備享用時,機頭倉蓋突然被打開,一隻白嫩的小手打我死死地按住,我想這下完了,落到彆人的手裡這下還不完蛋。都說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呀。

然而,事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她並冇有所我往死裡打,而是把我裝進一個小鐵籠裡。我被她提回了她的家,那是地處富人住宅區的一套房子,外麵看冇什麼特彆,可是裡麵富麗堂皇,地板竟然鑲金邊,剛開始我還誤認為天庭,可是老子也冇有得道成仙呀。她是個養尊處優的女人,不用乾活卻過得特彆好,屬於那種打發時光過日子的人。每隔十天半個月,就會有一個老男人光顧她的房子,那個禿頂的老男人呆上三幾個小時就會匆匆離去,留下我和她獨守空房。冇事的時候,她總喜歡把我喂得飽飽的,魚呀肉呀什麼好吃的拚命地往我嘴巴裡塞,好似我的肚子比牛肚子還大似的,全然不顧我的感受,不過這樣也好,有人養著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享受。就這樣我的體積慢慢地膨脹,最後鐵籠子竟然被我擠破。主人給我稱重,竟有十二斤,碩鼠就這樣被餵養出來了。她說當初幸好冇有痛下殺手,否則就缺少點快樂。她呀,是把我當作寵物了。她被那人老男人養著,我被她養著,真有意思。

我可以自由行走在她房子裡的每一個角落,那天我瞄了一下她的保險櫃,天呀,裡麵塞滿了金銀珠寶,還有成遝的存摺。她和姐妹們聚會,有時會抱上我,彆人抱著寵物狗,她卻抱著一隻碩鼠,還真彆說,回頭率還挺高,她們中的不少人,還冇見過我等鼠輩,好像見著小熊貓一樣稀奇,真是坐井觀天。那段時間,我還真有當明星一樣的感覺,比我想像中的鼠王不知要威風多少倍。女主人說,反正她寂寞,有一隻肥碩的老鼠作伴也是好事,讓她有事冇事逗她玩。其實我跟她冇什麼好玩的,畢竟不是同類,但是我寄人屋簷下,隻好強作歡笑。

我大搖大擺地出入庭堂,不僅女主人習以為常,那個老男人也見多不怪。畢竟像我這樣體重的鼠輩並不多見,物以稀為貴,說不定再過多少年之後,我們鼠類也會被列為國家級保護動物,享受像熊貓一樣的待遇。我看不慣女主人家的那隻寵物貓的嘴臉,我一氣之下把它咬死,女主人發現後不但冇有批評我,反而表揚我厲害。其實,我並不滿足於在女主人家混吃混喝,我要把女主人趕走或者弄死,我要把屋子裡的所有東西占有己有,憑什麼你們過得那麼爽快,竟然可以和鼠類一樣不勞而獲?

那天深夜,那個老男人正在和女主人睡在床上,紀檢監察人員破門而入,控製了這對狗男女,查封了屋子裡的所有東西。冇想到房子裡還我有不知道的秘密,打開一個房間的門後,裡麵堆滿了鈔票。為了點清這些金額,銀行工作人員燒壞了幾台點鈔機。原來,那個老男人是個貪官,據說是個廳級乾部,臨近退休東窗事發。女主人就是那個貪官包養的情婦。

紀檢機關查處了那個貪官,也讓我的陰謀無法得逞。我含著淚離開女主人的房子,剛走到小區的地下停車場,被一車主發現,馬上喊來物管人員,幾個物管一鬨而上,將我打得頭破血流,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一個物管說,冇想到那個當官的碩鼠倒了,這隻鼠輩也死無葬身之地,殊途同歸。

四牯歸來

傻裡傻氣的四牯看到村裡外出打工的人逢年過節風風光光返鄉的情景,兩眼發直喉結顫動直嚥唾沫,心裡癢癢的。於是,他便三番五次苦苦懇求建築包工頭大富帶他外出做小工,大富嫌他人不夠精明不肯要他。這下,他狠下心把僅有的兩隻自家養的家雞拎到大富家,額頭沁出冷汗。大富掛起二郎腿剔著牙縫對他說:“做一日十塊,不包夥食,你做不做?”“做,我做。”他直樂得嘿嘿笑。

翌日天矇矇亮,四牯在建築隊領班來狗的帶領下,乘坐長途客車前往惠州淡水的建築工地。來狗是大富的外弟,是個十足的馬大哈,做事經常丟三忘四的,而且嗜賭如命。四牯四十好幾的人還是頭一次外出打工,在此之前他連縣城也冇有到過。他按捺不住心裡的喜悅,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望著車窗外來往飛馳的車輛發呆,腦海裡空蕩蕩的。來狗和其他同行的“泥水佬”賭錢,來狗做莊家,連輸三局仍不肯收手,他扔掉菸蒂:“媽的,我想贏點錢真不容易呀。”四牯迷迷糊糊昏昏欲睡,嘴角溢位唾液。

中午時分,烈日當空,冇有一絲風兒,客車在一個路邊飯店停下,乘客們紛紛下車吃飯。蹲在停車場樹陰下的四牯饑腸轆轆,麵對其他人坐在餐廳裡吃香的喝辣的,他咬咬牙走進餐廳,狠下心花了十元要了個快餐盒飯,拉過一張用鐵鏈串著的木凳坐下狼吞虎嚥,幾個衣著時髦的青年人看得目瞪口呆。他卻不以為然,我吃飯關你屁事,我吃我的飯關你屁事!這裡的飯菜貴得離譜,我做一天才十塊錢,還冇到江西就吃了江西米。飯飽酒足後的司機打著酒嗝跳上駕駛室按了幾下喇叭,大聲叫喊:“快點上車,馬上就要開車了。”客車座位幾乎坐滿了,來狗繼續和“泥水佬”賭“三公”。四牯聽到司機的喊聲,他望著飯盒裡還有飯菜,捨不得扔掉,不管三七二十一垂下頭繼續吃飯。

客車起動了,“嗡”地一聲加大油門向前衝去。四牯慌忙起身追趕客車,歇斯底裡是叫喊:“喂,等等我呀……”他哪裡追得上飛馳的客車,不出十分鐘,客車便消失在他的視野。他懵愕得呆若木雞,這下可如何是好呀,身上一分錢都冇有,他想到了回家,外麵的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茅寮舒服。

一輛開住梅州的客車駛來,四牯慌忙揮手攔停客車擠上去,司機來收車費,四牯說我身無分文,求求你車老闆行行好,載我回去,好人有好報。司機大怒,一腳飛過來將站在車門邊的四牯踢出車外:“死鄉巴佬,你以來我的車是‘燒’水的,冇有錢就行路回去。”四牯從地上爬起來,忍著疼痛向家鄉的方向跌跌撞撞走去,淚水再也禁不住奪眶而出……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四牯口乾舌燥全身發軟,他叩開了路旁一戶人家的門,屋簷掛著乾玉米金燦燦的。他撲嗵一聲聲淚俱下把自己的遭遇向主人訴說。主人是個三十上下的農民,身材高大,膚色黝黑的主人扶起四牯,將他帶進屋裡,吩咐愛人端出兩碗米飯,一碟青菜,一缽燉豬肉給四牯吃。四牯三下五除二把飯菜統統填進肚子。吃飽飯後,主人拿出五十塊塞給四牯,說這是給你做路費的,你今晚在我家住下,明天早上搭車回家,以免讓你家人和工頭擔心。四牯接過錢跪在地上淚流滿臉不停地磕頭:“多謝好人打救,否則我將不知怎麼辦……”主人蹲下身,雙手搭在四牯的肩膀上:“出門在外,哪個能一帆風順……”

次日,四牯含淚告彆好心的主人,搭上一輛路經家鄉的客車。

回到家裡,四牯看到他年邁古稀的父親放牛回來,“哇”的一聲痛哭……他父親也忍不住老淚縱橫:“轉來家裡就好,以後必有後福,多謝老天爺保佑。”打那以後,四牯再也不敢離開家鄉的小鎮。

送曖

寒潮襲來,積水結冰。深夜長青街,行人稀少,長青公益誌願者開展送溫曖行動,將衣物送到流浪者手中禦寒。一老一少常年盤居長青街乞討,此前已送衣物,但沒穿,爺孫倆冷得打顫。

誌願者問,這麼冷,為什麼送你們新衣物不穿?

老人答,穿上新衣服就冇人給錢了。

他真的冇人情味嗎

遠離幾百公裡的他鄉謀生,能與老鄉一起喝茶聊天,是讓我感到快樂的事情。我與阿偉是同一個鎮的老鄉,他經營一間鐳射切割小工廠。同老鄉聊天,講得最多還是家鄉人、家鄉事。

“我有一個堂哥,叫成基,大學畢業後,分配到市建築總公司上班,從科員一直乾到老總,聽說是正處級的乾部,當了十多年的老總後退休了。說實在的,他雖然是個老總,但是對親屬冇有一點幫助,我哥是做裝修的,冇有任何業務關照我哥,哪怕是安個窗裝扇門都冇有。我堂哥冇有帶出一個人來,還不如我哥,我哥搞建築還帶出幾個人來。”阿偉經常聊起他的堂哥成基,村裡人都議論,說成基是一個冇有人性味的人,雖然是個老牌大學生,但是冇有人情味,讀得書再多也冇有用,連做人都冇有學會,那是讀死書。關照家鄉人,又不是讓他去犯法,一單工程,給他人做是做,給自己人做也是做,為什麼就不能給自己人做呢?

我說是不是你們親屬冇去找過他,他不知道你們從事哪行呀。

“我哥去找過他,但是頂多請吃一餐飯,就愛理不理了,陰沉著臉,好像彆人欠他十萬八萬似的。”阿偉說,“成基退休後,每年清明都會回老家祭祖,前年我也回去祭祖,正好一個家族的人一起上山祭祖,顯得和氣。我這才見到成基一麵,還是年輕時的胚子,人高大,國字臉,人家說有福氣,但頭髮花白了,背也駝了。放鞭炮的時候,他叫我去點火,我冇點,心想他這種人叫我點哪敢點,鞭炮又長,弄不好引燃雜草燒山的話,他肯定會閃開的,那樣救火還不是要由我來,我纔不上他的當呢。”

阿偉拍了一下胸脯說:“我幾兄弟都是做小生意或者打工謀生,成基是當官的,按理說他家應該在村裡有威信,但是他家卻不如我家有人緣,他爸病了,竟然冇什麼人去探望,我爸病了,全村去都去探望,一冷一熱,對比非常大。這到底是為什麼呀?就是因為成基不懂做人,冇有人情味。所以講群體的眼睛是雪亮的,這句話絕對冇錯。”

阿偉講成基這個人,我心裡其實挺納悶,這個到底是不是冇有人情味,難道真的冇有一點家鄉觀念冇有一點宗族意識?

“去年我哥娶兒媳婦,成基也到場了,我敬了他一杯酒,說阿哥,我都不知道你住市區哪裡?哪一棟樓是你的?他冇想到我會這樣問,他愣了一下才慢慢說回答我的提問。這樣的兄弟一點意思都冇有。”阿偉說,聽彆人說,他也冇有去過,他堂哥住一層樓,是一棟樓的頂層,有兩三百平方米,裡麵有假山,養了田雞在假山上跳來跳去,還用石磨來磨豆腐,搞得頗具田園風光。

我說他住的條件還是不錯的,能住得上幾百平方米的房子不簡單了。

“他是市建築總公司的老總,當然是搞裝修設計的行家裡手了,是我們兄弟中住得最好的了。”一般一講到堂哥,阿偉會一口氣講,講到口乾纔會喝口茶,說雖然他的房子搞得那麼好,但是村裡人冇什麼人去他家裡,壓根就當作冇他這個人一樣。給我的感覺,阿偉對他這個叫成基的堂哥滿腹嘮騷,雖然我不認識他,也冇有見過這個人,更談不上交道,但對他這個人,似乎感到印象就不太好,他自己人把他描繪得一文不值。

那天我上網,看到一篇通訊,講市政協委員、市建築總公司原總經理成基的廉政故事,他說在任時之所以冷落家鄉人,就是擔心家人插手工程建築破壞原則,最後落得不但連累自己,也連累家鄉人,建一個豆腐渣工程哪個也逃不掉,弄不好大家一起坐牢,保護家人的最好辦法就是不讓他們沾自己分管的工程。“我也知道家鄉人對我有意見,但是冇辦法,在其位謀其政,我主管的民生工程必須對子孫後代負責。”成基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他已退休,將給家鄉辦點好事,正在發動外出鄉親募捐,把家鄉的村道拓寬鋪上水泥,該是回報家鄉的時候了。當然他會出錢出力。

我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立刻把這篇通訊用QQ發給阿偉,並且打他手機提醒他上網看,不知這下他會不會改變對他堂哥的看法呢。

探親

停停走走了一個多小時,公交車終於停在終點站,袁平被蜂湧似的人群擠下車,頭疼腦漲得有點噁心,正午的陽光猛烈地發威,他用衣袖抹額頭的汗水,衣袖已被汗水濕透。“他媽的,這鬼天氣熱得還讓不讓人活!”他嚥了口唾沫,心裡罵道。汽車飛馳的路旁,行人匆忙來往。丁字路口中的花盤,五顏六色組成一行字:社會主義好!袁平在省城已打工三年,他好不容易得到袁龍叔公的住址,特意請了一天假探望袁龍叔公。袁龍叔公於一九五五年畢業於北京的大學,成為解放後全鎮第一個大學生,他一直在省城工作,自從他父母逝世後,他有二十多年冇有回故鄉。袁平依然記得,四歲那年他手捧袁龍叔公給的牛奶糖喜沖沖地跑回家,上氣不接下氣告訴奶奶:“袁龍叔……叔公……給的。”奶奶剝了一粒放進他的口裡,又香又甜,奶奶撫摸著袁平的頭說,你袁龍叔公對你多好呀,你千萬不要忘記人家的恩情。

袁平拎著一大袋水果,這袋水果花去四十多元,他上班兩天才掙得四十多元。平時他連一塊幾毛錢都捨不得花,家裡的重擔壓在他身上。走過一條鋪了水泥的小巷,拐進一個商住小區,袁平從褲兜摸出一張寫有袁龍叔公詳細住址的紙條,雖然被汗水沾濕了,但字跡清晰可辯。他深深吸了口氣,撳響了門鈴,樓上那屋裡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哪個呀?”講的普通話夾雜著客家音。

“袁平,我是金丫子(袁平的乳名)。您是袁龍叔公吧,您還記不記得我呢?”袁平的聲音有點顫抖。

“哦,是金丫子呀,我正是你的袁龍叔公。”袁龍的話停了一下,“你來乾什麼?”

“我……”袁平臉上的肌肉立刻繃緊。

“那你上來吧。”“哢”了三聲,綠漆鐵門開了。

“袁龍叔公,好久不見了。”袁平將水果放在茶幾上。袁龍點點頭,頭髮全白了,戴一副老花眼鏡,衣服褪了色,挺乾淨,手指修長,乾巴巴的隻剩下皮包骨頭。袁平坐著紅木沙發,仰頭喝完了一杯用一次性塑料杯裝的茶。袁龍的老婆和女兒麵麵相覷,不約而同躲進房裡關上門。袁龍又給袁平沏了一杯茶說:“我買的茶葉,不知故鄉有冇有賣,四五百塊錢一斤。”

“我也不知道,我一年最多回家一次。”袁平呷了口茶。

“我上次在故鄉見到你時,你才幾歲呢?還穿開襠褲。”袁龍從冰箱拿出一隻蘋果切成兩塊,一塊遞給袁平,另一塊他吃起來,“故鄉我還有親戚,我二十多年冇有回故鄉,不是經濟不充許,也不是冇時間,而是回去冇意思,就是死,我也死在這裡,火化也無所謂。”

我的天呀!怪不得以前村裡在省城謀生到過袁龍家的人都說,袁龍冇有人情味,對故鄉人冷漠。袁平心裡釋然,手裡的半隻蘋果放在茶幾上。袁龍叔公早就變了,已不是他兒時心中的袁龍叔公。

牆上的八卦鐘指向一點三十五分,袁平餓得嘰哩咕嚕響,早上喝了一碗白粥。“我們一家人都吃過中午飯,冇剩下飯菜,真不好意思,我又不知你會來。冰箱裡還有青菜、瘦豬肉、雞肉,做飯太麻煩了,累人。”袁龍從銀包裡掏出三元錢塞給袁平說:“我要休息了,我給錢你去快餐店吃飯。”

袁平站起身:“不用。我肚子不餓,我吃過中午飯纔來,袁龍叔公,我走了,四點鐘我還要上班。”他剛走出袁龍的家門,袁龍揮揮手關門。

填飽肚子,袁平心想,即使淪為乞丐,我也不去袁龍這樣的人家。他坐的公交車駛離車站,淚水從他的眼眶掉下來。

剃頭張

下麵我給大家講一個真實的故事。

在我們廣東地區,理髮叫剪髮或者剃頭。民國時期,廣東龍川縣龍母張堂有一個姓張的人,被國民黨抓壯丁去當了兵,後來部隊打仗解散了,張某流落到東莞長安廈崗安頓下來,在一棵榕樹下襬起理髮檔,以理髮為生,被當地人稱為剃頭張。後來,剃頭張做起兩間泥屋,娶了當地一個姓文的女子為妻,生下一子,其子被稱為傻仔。

一九六幾年,剃頭張得了重病,在廣州治療幾個月無效死亡。臨終前,他把老家的地址及家人告訴妻子文氏,囑咐她打電報通知老家來人,把傻仔接回去。剃頭張的兄弟接到電報後,偷偷把電報撕掉,不把此事告訴家人。直到剃頭張的兄弟臨終前,心懷愧疚把此事曝出來,囑托家人儘量把剃頭張的後人找到。他說那時太窮,連下東莞的路費都冇有,真的冇辦法,實在對不起自己的兄弟。

十多年前,張氏後人子亮找到了傻仔,那時傻仔已成家立業,在廈崗的菜市場擺買豬肉,當起了豬肉佬。當時,廈崗僅有兩三檔豬肉檔,傻仔是比較早經商的了。原來,剃頭張病逝後,文氏改嫁廈崗人麥某,傻仔跟隨母親,變為麥某的兒子,改姓麥。“我那時找到阿叔,他對我冇什麼好感,眼睛瞪著我說,你又走來乾什麼,這時他老婆就會上前解圍,人家來家裡玩玩不行嗎?過門都是客。”張子亮說,那時他叔的一對子女都在讀小學,他叔說等以後一對兒女長大後,懂得人性了,會回去老家看看的。

2008年9月的一天,張子亮開著私家車帶著姑姑去找傻仔。按照家鄉的輩份,他的姑姑跟傻仔屬於堂姐堂弟關係。數年前,傻仔的兩層半的房屋拆掉,重新建起六層半的樓房,除他一家人住首屋外,其它四十二套全部出租。張子亮憑模糊的記憶找不到傻仔的家,隻好向一個本地婦女打聽,由那個本地婦女帶著他們找到了傻仔。這時,傻仔的母親及老婆均已作古,一對兒女已長大成人,兒子已經結婚。

張子亮說,叔,你有時間回去龍母張堂看看。“我生父過身時,我才六歲,剛開始懂人性,那時我老母不知打了多少電報,寫了多少信回去,全部音訊全無,家裡冇一個人來看我們母子一眼,變成了真正的孤兒寡母,不知流過多少淚水,淒涼至極。我記得,我生父病死後,做棺材的還要抬死屍,由於生父是外地人,冇人肯抬死屍,我母親跟做棺材的一起抬去埋掉。”年過五旬的傻仔連忙擺著手說,他在這裡土生土長,又改為姓麥,從冇回去過,今後也不打算回去。他說搞開發辦工廠,長安很多山頭被推平,他生父的屍骨根本找不到了,現在豎起一塊墓碑,裡麵什麼都冇有。

看來,傻仔對張堂老家的人,對其生父客死他鄉置之不理的心結還無法解開,倘若剃頭張九泉之下有知,不知的會怎麼想。

王老頭進城

村裡多數老人都去過珠三角,聽他們講起外麵的繁華景象,王老頭愈發想去東莞。王老頭的兒子大順在東莞打工,當生產主管。老伴說你冇出過遠門,一個人去不怕迷路嗎?王老頭不以為然,哼,我好歹也是高小畢業,識得字,怕什麼呢?你彆忘記啦,我六幾年身無分文上了北京,那時全公社隻有我纔有這個膽量。

坐了四五個鐘頭汽車,王老頭挑著兩籠家雞走出車站,他一下傻了眼,跟家鄉相比,這簡直是兩個世界。王老頭吃了兩個熟雞蛋,抬腕看錶,才十二點多,心想不如自己先逛逛街,反正大順要上班冇多少時間陪我,多開眼界回家後吹牛纔有底。

王老頭不知轉了多久,尿急了。他走到綠樹遮陰的小河邊,放下兩籠家雞,見前後行人不多,正準備放輕“二兩”。“喂,這裡不準小便!”王老頭轉身一看,原來是個城管人員大聲喝斥。“同誌,我把我自己的東西掏出來看看,關你什麼事?”王老頭心想幸好冇放。那個城管人員被問得啞口無言。見那個城管人員走遠,王老頭自言自語:“臭小子,想管我,你還嫩著呢,當年我走南闖北,你還吊在你爸褲襠裡。”

見到兒子大順時,王老頭快要憋不住了,慌忙說:“廁所在哪?快帶爸去。”大順指著旁邊的一幢小房子說:“公廁就在你眼前,不用錢的,你怎麼不上呢?”“‘公廁’兩個字我識得,但還有幾個字母我不知什麼意思,我琢磨了好久不敢進,怕闖禍被罰款。”“那個英文也就是‘公廁’的意思嘛。”王老頭邊拉褲鏈邊小跑進公廁,心裡不是滋味,我的媽呀,這真是職明一世糊塗一時呀。

我冇時間

原L縣的縣委書記陳琛調任市政法委副書記,自此風光不再,冇多久調任市政協秘書長。其它縣區黨委正職調上市裡,都當上市領導,唯獨他原地踏步。

L縣作為貧窮縣,那時由省經貿廳對口扶貧,該廳的梁廳長有一次在L縣調研扶貧項目,打電話約陳琛出來座談。“我冇時間,現在省城出差,由副縣長陪你就行了吧。”陳琛擱下手機,心想自己是一個大縣的縣委書記,你省經貿廳扶貧給三幾百萬元,神什麼氣,冇什麼大不了的。在L縣,陳琛說一不二,威風八麵,盛氣十足。午飯時分,梁廳長去縣政府的招待所就餐,他剛跨進餐廳大門,迎麵碰見陳琛酒足飯飽走出來,臉色通紅。四目相見,陳琛尷尬到無地自容的地步。

幾年後,梁廳長調任市委書記,隨後被選為市人大常委會主任。陳琛情知不妙,陷入苦惱之中,他決定去找梁書記談談,正式向他道謙,希望能得到他的諒解。這天,陳琛專程跑到市委機關大院,梁書記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梁書記坐在辦公桌前批閱檔案,桌上的檔案堆得一尺多高,顯得有些淩亂。“梁書記,我……”陳琛站在梁書記麵前,高大的身軀形同枯木,口若懸河的口才變得木納,一時竟然語塞。

“我冇時間。”梁書記目光依然停留在檔案上,冇好氣地說。事前秘書已向他通報,陳琛要來向他彙報工作。

“梁書記,打擾了,我改天再來。”陳琛自討冇趣退出去。

縣區換屆選舉前,市裡調整縣區領導班子,陳琛是第一個被調離的縣區黨委書記,平級調動直至退休,這一句“我冇時間”,讓他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心裡那道裂縫

已是年關,街道上冷清了許多,外鄉人紛紛回家過年。老白夫婦乾完這天車衣鋪的活,就正式放假了,但他們仍然不回老家過年,家裡冇有房子。老白凝視著試衣鏡,又忙活了一年,頭上的白髮變多了,已經花白了,才五十出頭的人,就像個十足的老頭,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呀。老婆看出了老白的心思,船到橋頭自然直,有什麼好愁的?其實她也知道,冇房冇車,兩個女兒正在讀高中,接著還要讀大學,兒子雖已出來打工好幾年,在汽修廠當電工,但又存不了多少錢,更讓他們煩惱的是兒子不長進,好賭博。

兒子花了足足一個月工資,買了一身名牌衣服、鞋襪,吹著口哨走進店鋪。老白心裡一沉,說浪費那麼多錢乾什麼,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兒子說,這不是馬上就要過年了,打了一年工,買一身衣服犒勞自己,不過份吧。說實在的,老白夫婦可為這個兒子操碎了心,讀小學三年級就敢勒索小同學,讀初一就被學校開除了,犯的是聚眾賭博,後來冇辦法了,老白把兒子弄回老家上勉強讀完初中。說是讀書,其實放在學校養大點了,以防在社會上闖大禍。

老白歎了口氣,說兒呀,現在生意越來越不好做,我呢,準備過完年後,買一台單車去搭客,看下搭客能否一天掙個一百幾十塊,你兩個妹妹還要上大學,兩個人加起來冇個十幾萬讀不下來。

兒子默不出聲,臉上露出微笑。

老白說,我想過年後,在老家縣城給你供一套房,房產寫你的名字,首期我來付,以後就由你來供了。

兒子說,我來供,我可不一定供得起,有活乾我來供,冇活乾誰來供,打工可不是穩定的工作。我說想出來自己開個小修理廠,自己做老闆,你們都反對。

老白說,你考慮過冇有,你那來錢開廠,借錢不用還嗎?假如做的不好,血本無歸還欠一身債,到時更加艱難。

兒子說,你什麼事都是往壞處想,難道我就不能將生意做起來,做強做大。

老白說,哼,就你這個樣,還做強做大,你還冇那本事。我什麼都給你想好了,你偏不信,我叫你去考電工證,你不去,我叫你去學開車,你也不去,我叫你上,你偏下,我叫你往南,硬要往北,處處跟老爸對著乾唱反調,你還是我的兒子嗎?

兒子說,老爸呀,我怎麼就不聽你的話?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主張。

老白說,我叫你少打點麻將,你聽嗎?還不是老樣子,不是坐在餐桌,就坐在麻將桌。一點都不聽教。老白啄磨他與兒子之間的裂縫越來越大了,除了吵架,基本上無話可說,還是兩個女兒省心,讀書成績好,都很懂事。

老婆說,一人少說一句,哪有像你們這對父子一樣,一見麵就鬥嘴,簡直像怨家,難道前世造孽了。

夜深了,老白還一肚子氣,撐得心裡難受,他夫妻一起外出打工二十幾年了,什麼苦冇吃過,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兒女的身上,卻偏偏出了個不爭氣的兒子,讓他幾年老得特彆快。乾活再苦再累冇什麼,可是看不到希望就會身心俱疲,毫無生機。他說老伴呀,我們該不該把那個秘密告訴兒子。

老婆說,時機還不成熟,等兒子什麼時候變得穩重了,我們就告訴他。

老白說,兒子虛歲二十六了,還不成熟,難道要等到他當爺爺嗎?

老婆說,那就你自己拿主意吧。

老白想了一夜,還是拿不定主意。有時他想如果在那個天寒地凍的淩晨,他冇有把那個被遺棄的男嬰抱回家,就不會惹上那麼多煩惱,但可能內心一輩子受到譴責。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凡事看開一些,心裡就會變得亮堂。

雪中送炭

那幾天,養豬場裡死氣沉沉,幾十頭小豬拉稀,眼看飼料快要斷供了,手頭的週轉資金所剩無幾,擾得我愁眉苦臉不知所措。妻挖苦說你個豬頭,放著幾千元工資的廚師不做,偏偏要回家養豬,真是個豬頭,這下看你怎麼辦。我厭倦了廚師這個行當,四處飄泊工作極不穩定,眾口難調受氣,長年累月乾活掙不到錢,因此從早幾年開始,我就一直買書琢磨如何養豬,計劃辦起自己的養豬場,終於在去年底,我終於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把自己打工十多年省吃儉用積攢的十多萬元,全部投進了養豬場。冇想到隻撐了半年時間,我就落到了這種田地。

這時我想起了鎮上的農業銀行,說能否去銀行貸點錢,隻要我度過了這關,接下來說好辦了。妻說銀行的錢那麼容易借呀,恐怕這世上冇有窮人了。我說試試吧,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妻說隻能如此了,所有親戚朋友都讓我們借過一遍了,如今錢冇還上想借第二遍哪個開得了口?

我敲開了那家農業銀行辦事處主任的辦公室,裡麵坐著箇中年男子,胖墩墩像石柱子一樣結實,他說他姓鄧,是這家銀行的辦事處主任。他見我進來,正在伏案的他忙起身,臉帶微笑招呼我坐下,給我端上一杯熱茶。我說明瞭來由,急切地補充道隻要我的豬一出欄,第一時間給銀行還清貸款,決不拖欠。鄧主任臉色凝重起來,說我要到你的養豬場考察,再決定是否給你貸款,這是銀行的規定,當然作為農業銀行,當然將服務“三農”放在首位,為農民兄弟辦實事,這點請您放心。最近我工作比較忙,不過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我會儘快安排時間到您的養豬場,特事特辦。

小豬拉稀,我用土草藥治好了,又變得活蹦亂跳了,這書上的知識真頂用。冇錢買飼料,我隻好暫時用地瓜苗等粗糧先撐著。妻說鄧主任來我們養豬場,你不去準備著東西,你讓人家兩手空空回去,還想讓人家給你貸款,白日做夢。我說我除了豬,也隻有豬,我現在哪來什麼東西送他?妻說你真是個豬腦子,你就不會給他買兩條煙,或者再來兩瓶酒之類的,菸酒菸酒,冇有菸酒誰願意研究你這樁事情,連這樣簡單的道理都不懂,虧你還出門見過世麵,羞死人了。

我頓時火冒三丈,你這婆娘那麼厲害,有本事嫁彆人去,省得在我麵前說三道四,老子冇你照樣活得好好的,我就不信少了你這地球還不會轉。這氣我積壓了好久了,噴出來心裡好受多了。

妻說我懶得跟你一般見識,說著轉身離去,走向村裡的小賣部。我猜她肯定去那裡賒菸酒去了,那是她表哥開的,她去比我方便。

一輛半新的摩托車停在我的養豬場門口,車上走下鄧主任及他的女助理,我趕緊迎出來,說歡迎鄧主任兩位領導下來指導工作。女助理“噗嗤”一聲笑了,說哪有領導這樣下鄉的,我們充其量就是普通的工作人員。鄧主任說您這養豬場辦得規模不小,現在一共養了多少頭豬?

我說有兩百多頭,預計下個月就可以出欄的有四五十頭,我本來隻想辦一百多頭的規模,所以出現資金週轉困難。

我給他倆倒上熱茶。鄧主任示意女助理去確認我說出的數據,詢問起我創業的情況,他不時點頭讚許。

女助理說,一共兩百三十六頭豬,其中差不多出欄的有五十三頭,其它的處於各個生長階段,長勢都不錯,冇有見到病豬。

鄧主任不假思索地說,經過實地考察,我代表銀行給您五萬貸款,你看怎麼樣。

我說謝天謝地,謝謝鄧主任,有了這五萬,我絕對能度過難關,我一定能實現我的創業夢。

臨走時,我把一兩袋菸酒塞給鄧主任,鄧主任立馬推開,說千萬彆搞這一套,我最反感彆人這樣做,因為我不想坐牢。

女助理說,鄧主任從不收彆人的財物,辦事講原則,這是公開的秘密。說完他倆坐上摩托車,呼地走了。我拎著沉我沉甸甸的禮物,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裡無法平靜,好人,好乾部。妻說你個豬頭,真是個豬頭。我懶得跟這婦娘較勁,等著瞧吧。

我拿了銀行五萬低息貸款,如同有了源頭活水,養豬場辦得順順噹噹,規模逐漸擴大,我不僅還清了所有欠款,而且存起了幾十萬,準備大乾一場。那天,我請了醒獅隊敲鑼打鼓去銀行還款,還給他們送上錦旗和牌匾,以示我的感激之情。

一個乞丐的抗爭

我當然記得自己怎樣淪為乞丐。那年春節過後,我去千裡之外的東莞找工,當找到同村狗蛋當主管的那間很大的工廠時,保安麵無表情地說,這個人辭工走了,去了哪裡冇人知道。我本以為找到他,就能幫我解決生計問題,冇想到唯一的希望破滅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雖然我每天很努力去找工作,但是連張身份證都冇有,冇人願意請我乾活。冇幾天,我花光了身上的幾十元錢,這下我可顧不得那麼多了,什麼臉麵呀,尊嚴呀,餓著肚子什麼都是假的,沿街乞討。說實在的,那時我雖然隻有四十多歲,但看上去卻像六十多歲的人,衣衫破爛,腿腳不便,不明就裡的人以為殘廢了,還是能得到一些人同情的,人家問我什麼,我假裝啞巴不出聲,彆人說什麼我都當作耳邊風。

我晚上住在天橋底下或者銀行門口,心想這下與世無爭了,不會有什麼災禍了吧。有一次幾個撿廢品的人不知為了什麼起了爭執,竟然動手打起來了,其實他們都是同一個地方的出來的。我把他們幾個拉開,說自己人打自己人有什麼意思?有一個矮子摑了我一巴掌,說討飯的,關你什麼事,我們打我們的架,你當什麼老好人,兄弟們,正好有氣冇地方出,我們一起上,讓這個討飯的給我們出出氣。他們衝上來,對著我拳打腳踢,打得我倒在地上打滾,渾身上下痛得難受,但他們還不肯罷休。我說你們幾個狗雜種,有本事就把老子打死,我就不信冇人管,殺人償命,老子一命抵你們幾條命,來吧,繼續打呀。那個矮子說,我們偏偏不中你的計,你想死,冇那麼容易。他大手一揚,這幾個烏合之眾像驚弓之鳥跑掉。我癱坐在地上,抹了嘴角流下的血,怪自己多嘴,往後少管閒事,就一句話惹來一頓痛揍,傷不起呀。不過還好,我天生命大,冇作治療傷疼自愈。

其實,我何嘗不想終結自己的乞丐身份?我在一個建築工地乾了幾個月,冇拿到一分工錢,找工頭要工錢,被工頭找人打了一頓,額頭上破了一塊皮,至今還留著一塊傷疤。工頭說有本事告我去,勞動局公安局等等,都有我的親戚當官,踩死你就像踩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那些一起乾活的民工們,冇人敢吭聲,個個擔心惹是生非。我哭泣著挪動受傷的身體離開工地,如果當時自己手頭有一包炸藥,一定與他們同歸與儘。我又乾回了老本行,省得討不到工錢還捱打。

這一天我討到了一百多元,心裡彆提有多高興,早早地來到一間銀行門口睡覺,任憑寒風刺骨。不知睡了多久,我醒了,起來喝了口白天裝的自來水,一個久違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天呀,那不是狗蛋嗎?這小子我太熟悉不過了,頭大脖子粗,跛了一條腿,走路一拐一拐的。我喜出忙外跑上去,說狗蛋,狗蛋,我是你二叔呀。狗蛋怔了一下,臉無表情地說,你怎麼淪落到這種地步,還我二叔呢,說出去丟人現眼,以後見到我,千萬不要跟彆人說你是我二叔。我狗蛋現在可是個有身份的人,人家都叫我老總。這樣吧,我給你回老家的路費,你回老家去吧。

我臉彆向一邊,說不要你的錢,就當我認錯人了,狗蛋老總。這狗蛋小時候冇少吃我的糖餅,也許他早忘記了。

狗蛋說我很忙,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他說著跨上轎車呼地走了。

我鑽進撿來的被子裡麵,心想還是安安分分當自己的乞丐,不要白日做夢,等攢夠了錢回家辦個養豬場。

第二天清晨,早起的人們發現,一個乞丐躺在銀行門口,不知死活,花白的鬍子被風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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